#第三章 雨幕里的风波与暗涌

合肥的九月末像是被谁拧开了水龙头，雨下得没完没了。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，汇成细流蜿蜒而下，把窗外的梧桐叶洗得油亮。离幸坐在书桌前，对着摊开的《高等数学》习题册发呆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——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因为下雨暂停军训了，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慵懒气息，连思维都跟着变得迟钝。

“离幸，青协的面试通知发群里了，你看了吗？”陈雪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“明天下午三点，在教学楼203，要准备一分钟自我介绍。”

离幸回过神，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。青协是“青年志愿者协会”的简称，是学校里规模最大的公益类社团，她开学第一天就报了名，想着能利用课余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，顺便也能多认识些人。

“看到了，”离幸应道，“你准备报哪个部门？”

“我想报支教部，听说会组织去周边小学支教。”陈雪的眼睛亮了亮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报了敬老部，去养老院陪老人聊聊天应该挺好的。”离幸笑了笑，手指划过屏幕，看到体育社团的招新消息也弹了出来，“对了，篮球社明天也面试，你跟孟萌说了吗？”

提到孟萌，两人都看向她的床铺。孟萌正趴在床上，抱着手机跟人视频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时不时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，估计又是在跟篮球社的学长打听面试内容——这丫头自从军训时被体育老师夸了句“弹跳力不错”，就一头扎进了篮球社的招募信息里，连做梦都在喊“传球”。

“不用特意说，她手机屏都快盯出洞了。”陈雪无奈地摇摇头，“倒是沈驰，武术团那边直接给她发了免试通知，说是看了她之前的比赛视频，想让她当示范教练。”

离幸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沈驰确实有这个实力，上次宿舍夜聊，沈驰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拿过全省散打青少年组的亚军，当时孟萌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。这样的身手，武术团自然不会放过。

正说着，沈驰从外面回来，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。她把湿漉漉的伞靠在门后，甩了甩短发上的水珠：“青协的面试名单出来了，我们四个都通过初审了。”她把手机递给离幸，屏幕上赫然列着302宿舍四个人的名字，“明天一起去？”

“好啊！”离幸心里一喜。她本来还担心面试会刷掉人，没想到四个人都能去，这样至少不会太紧张。

第二天下午，离幸和室友们一起去了教学楼。青协的面试现场很热闹，各个专业的学生排着队，脸上都带着点紧张和期待。轮到离幸时，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，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和想加入敬老部的原因，面试官是个温和的学姐，笑着问她：“如果老人脾气不好，不愿意跟你交流怎么办？”

“我奶奶以前也很固执，”离幸认真地说，“我会先试着帮她做点小事，比如削个苹果、梳梳头发，慢慢让她觉得我没有恶意。人和人之间需要耐心。”

学姐点了点头，在表格上打了个勾：“明天等通知吧。”

从面试教室出来，孟萌拉着离幸往体育馆跑：“快快快，篮球社面试要开始了！听说要测三步上篮！”

离幸被她拽着跑，忍不住笑：“你慢点，我体育还行，不用这么急。”

这话倒是真的。离幸高中时是校田径队的，一百米能跑进十二秒，篮球虽然不算精通，但运球、投篮这些基础动作都练过。刚才报篮球社，一半是陪孟萌，一半也是想找个机会锻炼身体——毕竟学道路桥梁的，以后跑工地少不了好体力。

篮球社的面试更像一场小型训练赛。社长是个大四的学长，穿着印着号码的球衣，吹了声哨子：“分成两组打半场，不用太拘谨，让我们看看你们的手感。”

离幸和孟萌被分到了一组。孟萌的弹跳力确实惊人，抢篮板时像只灵活的小鹿，就是运球总爱脱手；离幸则更擅长跑位，几次穿插都撕开了对方的防线，最后还投进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球。

“不错啊离幸！”下场时孟萌拍着她的肩膀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看不出来你投篮这么准！”

社长也走过来，笑着说：“你们俩都通过了，明天来参加第一次训练。”

从体育馆出来，雨还在下。离幸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，心里却很亮堂——青协的面试感觉不错，篮球社也顺利通过，这半个月的阴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社团的事定下来后，班级里的班委选举也提上了日程。辅导员王老师在班会上说：“大家自愿报名，选出来的班委要能为同学服务，尤其是学委，得督促大家学习，毕竟咱们专业的课程可不轻松。”

离幸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报了学委。她想通过这个机会逼自己更认真地学习，也想多了解些课程安排，方便以后帮陈雪整理复习资料——陈雪虽然细心，但总爱熬夜看书，记性不太好。

投票结果出来时，离幸有点意外。她以微弱优势当选了学委，而林薇薇的朋友路露成了班长，沈驰则高票当选团支书，据说不少男生是被她“一个能打十个”的传说打动的。还有个叫羽运的男生，体育系转来的，因为跑步快、性格随和，成了副班，离幸对他印象不错——班里男生大多要么像张扬那样爱吹嘘，要么整天沉迷游戏，像羽运这样踏实靠谱的确实少见。

“以后请多指教啦，学委大人！”羽运当选后，特意过来跟离幸握了握手，他个子很高，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，“有什么搬书、发资料的活儿，随时叫我。”

离幸笑着点头：“也请你多帮忙。”

日子在雨停雨落间慢慢推进，军训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。因为经常下雨，各个营都开始排练特色方阵，准备在军训汇报演出上亮相。离幸她们班所在的营女生少，就和另一个班的女生合并，排练“花样队列”——需要用不同颜色的彩扇摆出“交通强国”四个字，动作不算难，但需要所有人高度配合。

林薇薇被选进了方阵前排，据说是路露推荐的，理由是“形象好，个子高”。但她显然没把这当回事，排练时总是心不在焉，要么记错队形，要么挥扇的力度和别人不一样，好几次都差点打乱整个方阵的节奏。

负责排练的是个姓钱的女教官，性子比较急，这天终于忍不住了：“林薇薇！你能不能认真点？这是集体项目，不是让你走秀！”

林薇薇愣了一下，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：“我已经很努力了，是扇子太重了，我手腕酸……”

“别人都用一样的扇子，怎么就你酸？”钱教官皱紧眉头，“刚才休息时就你一直在玩手机，现在说手腕酸？”

“我……”林薇薇被噎得说不出话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？我爸妈都没这么凶过我！”

“这里是军训场地，不是你家！”钱教官的声音也提高了，“不想练就出列，别影响大家！”

“出列就出列！”林薇薇把扇子往地上一扔，转身就跑，眼泪把脸上的防晒霜冲得一道一道的。

周围的人都愣住了，排练被迫中断。钱教官气得脸色发白，对着林薇薇的背影喊：“你这是违反纪律！我要给你口头警告！”

当天晚上，林薇薇就哭着去找了班主任王老师，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说钱教官“针对她”“态度恶劣”，还说自己“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”。

王老师把离幸叫到办公室时，林薇薇还坐在沙发上抽噎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
“离幸，你是学委，当时也在排练现场，”王老师叹了口气，“你说说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离幸想了想，尽量客观地说：“林薇薇确实好几次没跟上节奏，钱教官语气是急了点，但也是为了方阵能排练好。可能……双方都有点误会吧。”

她没说林薇薇偷懒，也没说钱教官故意针对，只是陈述了事实，然后补充道：“其实林薇薇今天下午练得比之前认真，可能就是太紧张了。钱教官平时对我们挺好的，上次有个女生中暑，还是她背着去医务室的。”

林薇薇抬起头，看了离幸一眼，眼神里有点复杂，没再说话。

王老师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军训快结束了，大家都不容易，别因为这点事影响团结。离幸，你回去后跟林薇薇好好聊聊，也跟方阵里的同学说一声，互相多体谅体谅。”

“好的，王老师。”

走出办公室，雨又开始下了，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，有点凉。林薇薇跟在离幸后面，突然小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
离幸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其实钱教官就是脾气直，没坏心。明天你跟她道个歉，她应该会原谅你的。”

林薇薇抿了抿唇，没说话，但也没反驳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离幸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路灯，心里有点感慨。她知道自己这样“中立”的态度，可能两边都不得好，但她不想偏袒谁——林薇薇确实有错，可钱教官的语气也确实重了点。在集体里，矛盾总是难免的，能做的大概就是尽量把棱角磨圆一点，让大家都能过得去。

宿舍的灯亮着，孟萌在擦篮球，沈驰在看武术教学视频，陈雪在整理支教部的资料。听到开门声，孟萌抬头问：“怎么样了？林薇薇没为难你吧？”

离幸摇摇头，笑了笑：“没事，都过去了。”

雨还在下，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离幸知道，这场雨总会停的，就像军训里的这些小风波，最终都会被时光熨平，变成青春里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。而她们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，就在这些印记里，慢慢从陌生走向熟悉，从隔阂走向默契。